# 「が」和「は」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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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語 | 「が」和「は」的问题

「が」和「は」大概是学日语的人最常被问倒的一对助词。教科书和网上的教程都会讲，「は」表示主题，「が」表示主语，再配一堆例句。可我平时听日语、看日语，总觉得这样讲没碰到要害：很多句子换成另一个助词，语法上挑不出错，听起来却不对劲。

让我真正想明白的，是《[日本语](https://book.douban.com/subject/27591836/)》第 258–264 页的那几页讲解。下面是我自己消化以后的版本，例句大多是我自己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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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は」不是主语的记号

先看两句最常见的：

> 私**は**学生です
>
> 雨**が**降ってきた

翻成英语，「私」和「雨」都是主语，所以很容易以为两个助词干的是同一件事。但「は」能接的东西远不止主语：

> 宿題**は**もう終わった（作业已经写完了：作业是被写的，不是主语）
>
> 夏**は**ビールがうまい（夏天啤酒好喝：好喝的是啤酒）
>
> 明日の会議**は**、資料を三部用意してください（明天的会：会不会去准备资料）

这些句子里，「は」前面的东西和后面的动词之间，根本说不上「谁做了什么」。「は」只是先把一个话题摆到桌面上：「说到这个——」，后面讲什么都可以，只要和它有关。

还有一个小测试能看出两者不是一类。「が」「を」「に」这些格助词，常常能和后面的动词合成一个词：

> 本**を**読む → 読書する
>
> 山**に**登る → 登山する

「は」不行。「本は読む」说的是「书嘛，倒是读的」，背后藏着「别的不读」之类的意思，没法压成一个词。格助词管的是名词和动词之间的关系，「は」管的是这句话在聊什么。

## 对方脑子里有没有

那什么时候该把一个东西当话题？我觉得最好用的标准是：**对方脑子里已经有它了吗？**

想象给小孩讲故事：

> 昔、ある村に一人の鍛冶屋**が**いました。その鍛冶屋**は**、村でいちばん力持ちでした。ある日、村に旅の商人**が**やってきました。商人**は**鍛冶屋に一本の剣を見せました。

「鍛冶屋」「商人」第一次出现用「が」，第二次起用「は」。第一次出现时，听的人脑子里还没有这个人，「が」负责把他介绍上台；介绍完了，他已经在听者脑子里了，才能拿来当话题，用「は」接着往下讲。

如果一开口就说「村でいちばん力持ちの鍛冶屋**は**……」，听的人会愣一下：哪个铁匠？我们说过他吗？

「对方脑子里已经有」不一定是前面说过的。有些东西一说出来对方就知道指什么：

- 「あなた」「あなたのお母さん」：对方当然知道是谁；
- 「私」：说话的人就站在对方面前；
- 「この本」「そのカバン」「今日」「昨日」：指一下、说一下就明白。

这些词当话题时，几乎总是用「は」。漱石的书名「吾輩**は**猫である」也是这样：「吾辈」就是正在说话的这只猫。

反过来，眼前突然出现、对方还没注意到的东西，就用「が」：

> あっ、虹**が**出てる！
>
> 窓の外に猫**が**いるよ

这时候没有什么话题可言，整句话都是新消息。

## 「私が長谷川です」

到这里看起来很干净，但有一类句子会打破这个规律：「私」明明是对方一看就知道的，却用了「が」。

芥川龙之介的短篇《手巾》里，一位学生的母亲去拜访长谷川先生。见面时两人各说了一句：

> 「私**が**長谷川です」
>
> 「私**は**、西山憲一郎の母でございます」

英语里这两句是一样的结构：I am Hasegawa. / I am Nishiyama Kenichirō's mother. 日语里却一个用「が」一个用「は」。

用「对方脑子里有什么」来想就清楚了。

- 母亲这边：先生不认识我，但他正看着我。所以「我」是现成的话题，「我是谁」才是新消息：「私は、西山の母です」。
- 先生这边：对方是冲着「长谷川」这个名字来的，她脑子里的问题是「哪一位是长谷川先生？」。所以「长谷川」才是现成的话题，新消息是「就是我」。按话题在前的说法应该是「長谷川は私です」；把两个词倒过来说，新消息「私」放到了前面，助词就变成了「が」：「私が長谷川です」。

这种「が」和「雨が降ってきた」的「が」不太一样。它是在回答一个藏着的问题，「是谁？——是我」，读的时候重音也落在它前面的词上。久野暲把它叫做「总记」的「が」，意思是「在所有可能的人里，就是这一个」。

这种「就是它」的意思也不是「が」独有的，别的格助词一样能有：

> 「何**を**飲む？」「ビール**を**飲む」（喝的是啤酒）
>
> 「どこ**に**行く？」「京都**に**行く」（去的是京都）

回答里的「を」「に」都相当于「我要喝的就是啤酒」「我要去的就是京都」。只是轮到主语位置时，这个意思落在了「が」上，就和普通的「が」撞在了一起，所以格外让人困惑。

## 管多远

还有一个差别不在意思上，而在范围上：**「は」管到整句话结束，「が」只管到离它最近的那个谓语。**

> 父**は**駅に着いたら電話すると言っていた
>
> 父**が**駅に着いたら電話すると言っていた

第一句，「父」是整句的话题，到站、打电话、说过这话的都是父亲。第二句，「父が」只管到「着いたら」：父亲到站以后，会有人打电话，说这话的另有其人（多半是说话人自己或者别的家人）。

中文母语者很容易读漏这一点，因为中文的「爸爸到了车站就打电话」并不区分这两种范围。

## 别的语言怎么分

一种语言用两个不同的助词分开「话题」和「主语」，在世界上并不多见。

最常被拿来对照的是朝鲜语，它的分工和日语几乎一一对应：「는/은」对应「は」，「가/이」对应「が」。

> 사장**은** 회사에 없습니다（社长嘛，不在公司）
>
> 사장**이** 왔습니다（社长来了，新消息）

中文没有这样的助词，但会用语序做同一件事：

> 来客人了（有客人来了：客人是新出现的，相当于「客が来た」）
>
> 客人来了（我们等的那位客人到了：相当于「客は来た」）

我们一直以为中文是「主语在动词前面」，可是表示出现、存在的句子常常把主语放在后面：「下雨了」「来人了」「前面有座山」。动词后面这个位置，装的正是对方还不知道的新东西，也就是日语用「が」标出来的那个。

所以学「が」和「は」时，比起背「主题」「主语」这两个名词，更有用的是问自己一句：**这个东西，对方脑子里已经有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