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TSC

> source: 文章/ntsc/index.md

# NTSC

此前有过无意中发现很多视频帧率都是 29.97，59.94帧的，觉得很疑惑为什么不是整数帧呢，直到我后面看到了一些科普，才发现这其中有这么多的渊源和技术原因，这样一个小小的在普通人看来很不起眼的事情，一个起初是一位工程师天才般的解决方案，竟然在几十年后成为让全世界影视行业的头疼的问题！

要说清楚这件事，不能只把 NTSC 理解成“美国/日本老电视的制式”。更准确地说，NTSC 是一套模拟电视广播系统，尤其是在 1953 年彩色电视标准确定之后，它解决的是一个很麻烦的问题：如何在不淘汰已有黑白电视机、不扩大原有 6 MHz 电视频道、不破坏声音载波的前提下，把彩色信息塞进同一个信号里。

这也是 29.97 和 59.94 的源头：它们不是拍脑袋出来的奇怪小数，而是为了让彩色副载波、水平扫描频率、垂直扫描频率和 4.5 MHz 伴音载波之间保持“尽量少互相看见”的关系。

## NTSC 到底规定了什么

日常说的 NTSC 多半指 NTSC-M 彩色电视系统。它的几个核心参数是：

- 每个电视频道带宽为 6 MHz。
- 图像采用 525 条扫描线，每帧分成两个交错场，也就是 2:1 interlace。
- 黑白时代的名义场频是 60 Hz、帧频是 30 fps；彩色 NTSC 实际场频变成约 59.94 Hz，帧频约 29.97 fps。
- 彩色副载波频率为 `3.57954545... MHz`，也常被简写成 `3.58 MHz`。
- 图像仍然以亮度信号为主体，彩色信息叠加在一个被抑制载波的色度副载波上。

这里最关键的一点是“兼容”。黑白电视机只需要识别亮度信号 `Y`，忽略高频处的色度副载波，就能继续显示黑白画面；彩色电视机则从同一个复合视频信号中再解调出色度信息，还原出彩色。

所以 NTSC 的厉害之处不是“画质最好”，而是在既有系统已经铺开的情况下，把新信息藏进旧系统可以容忍的位置。SMPTE Journal 上 D. H. Pritchard 对美国彩色电视基础的回顾也把它概括成一系列和人眼、带宽、电子系统有关的 tradeoffs。

## 从 RGB 到 YIQ：为什么黑白电视也能看彩色广播

摄像机本来可以得到红、绿、蓝三个分量：`R'`、`G'`、`B'`。但如果直接传三个分量，带宽就不够，而且黑白电视完全无法兼容。NTSC 的做法是先把 RGB 变换成一组更适合广播的信号：

```text
Y' = 0.30R' + 0.59G' + 0.11B'
```

`Y'` 是亮度信号。这个式子背后的直觉是：人眼对绿色亮度最敏感，对红色次之，对蓝色的细节最不敏感。因此，黑白电视只接收 `Y'`，画面仍然大致符合人的明暗感知。

彩色部分则用两个色差信号表示，NTSC 里常写成 `I` 和 `Q`。FCC 规则中的信号形式可以写成：

```text
Q' =  0.41(B' - Y') + 0.48(R' - Y')
I' = -0.27(B' - Y') + 0.74(R' - Y')
```

`I` 和 `Q` 不是随便选的两条轴。它们把色彩信息按人眼敏感度重新排列：比较重要的橙蓝方向 `I` 可以给更宽的带宽，较不敏感的紫绿方向 `Q` 可以给更窄的带宽。FCC 的旧模拟电视标准里，`Q` 通道大约到 0.4-0.6 MHz，`I` 通道可到约 1.3 MHz 后再衰减。换句话说，NTSC 很早就在做一种“感知压缩”：人眼不太敏感的颜色细节，就少传一点。

Jonathan Sterne 和 Dylan Mulvin 在关于美国彩色电视标准的论文中也特别强调这一点：NTSC 不是追求理想颜色再现，而是在家庭观看、频谱成本、旧设备兼容和当时对人眼感知的理解之间寻找“足够好”的最低可接受方案。

## 色度副载波：把颜色藏在亮度频谱的缝隙里

复合视频信号可以粗略理解成：

```text
复合视频 = 亮度 Y' + 色度 C + 同步/消隐信息
```

色度 `C` 并不是单独占一个新频道，而是调制到一个约 3.58 MHz 的副载波上。`I` 和 `Q` 两个分量用正交调幅（quadrature amplitude modulation）叠在同一个副载波里：一个分量乘正弦，一个分量乘余弦。它们相差 90 度，所以接收机只要有正确的相位参考，就能把两个分量分开。

这个相位参考就是 color burst。每条水平同步脉冲后面会放一小段副载波“样本”，接收机用它锁定本行的色度副载波相位。于是：

- 色度副载波的幅度大致对应颜色饱和度。
- 色度副载波相对 color burst 的相位大致对应色相。
- 如果副载波频率或相位不准，就会出现偏色、彩虹纹，甚至只有黑白画面。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很多老游戏机、录像机、AV视频转换器会和 PAL/NTSC 制式扯上关系：复合视频和 S-Video 都需要电视正确识别 3.58 MHz 或 4.43 MHz 附近的色度副载波；RGB、YPbPr、HDMI 这类分量/数字接口就不靠这种方式编码颜色。

## 为什么是 3.579545 MHz

黑白 NTSC 原本是：

```text
水平扫描频率：15,750 Hz
垂直场频：60 Hz
帧频：30 fps
每帧扫描线：525
```

加彩色之后，工程师希望色度副载波和水平扫描频率保持一种特殊关系：

```text
fsc = 455 / 2 * fH
```

也就是色度副载波等于水平扫描频率的 `227.5` 倍。这个“半整数倍”很重要，因为它会让相邻扫描线上的色度相位反转，使色度串扰形成的点状干扰在空间上交错分布，不至于在黑白电视上形成特别明显的固定图案。

但还有另一个问题：电视伴音载波在图像载波上方 4.5 MHz。如果色度副载波和伴音载波之间的互调产物落在亮度频带里，就可能形成可见干扰。为减轻这个问题，NTSC 让伴音载波也与行频形成整数关系：

```text
4.5 MHz = 286 * fH
```

于是：

```text
fH = 4,500,000 / 286
   = 15,734.265... Hz

fsc = 455 / 2 * fH
    = 3,579,545.45... Hz
    = 315 / 88 MHz
```

这就是那个看起来很怪的 `3.579545 MHz`。

## 29.97 和 59.94 是怎么来的

行频从黑白时代的 `15,750 Hz` 降到了 `15,734.265 Hz`。两者比例是：

```text
15,734.265 / 15,750 = 1000 / 1001
```

因为每帧仍然是 525 条扫描线、仍然是 2:1 隔行扫描，所以场频和帧频也一起乘上了 `1000/1001`：

```text
场频 = 60 * 1000 / 1001
     = 59.94005994... Hz

帧频 = 30 * 1000 / 1001
     = 29.97002997... fps
```

所以 59.94 和 29.97 不是“约等于 60 和 30 的随意写法”，而是严格来自 `1000/1001` 这个比例。后来数字视频时代沿用了这些速率，于是又出现了：

```text
24 * 1000 / 1001 = 23.976023976... fps
60 * 1000 / 1001 = 59.94005994... fps
120 * 1000 / 1001 = 119.88011988... fps
```

这就是为什么今天即使不用模拟电视了，剪辑软件、相机、流媒体规格里仍然到处能见到 `23.976`、`29.97`、`59.94`。

## Telecine、3:2 pulldown 和 drop-frame timecode

电影传统上是 24 fps，而 NTSC 彩色电视是约 29.97 fps、59.94 fields/s。要把 24 fps 电影放到 NTSC 电视上，就需要 telecine。

常见方法是先把电影从 24 fps 轻微慢放到：

```text
24 * 1000 / 1001 = 23.976 fps
```

再通过 3:2 pulldown 分配到 59.94 个隔行场中。简单说，就是让某些电影帧占 3 个场，某些电影帧占 2 个场，交替凑出电视场频。这样平均下来，4 帧电影会变成 10 个电视场：

```text
23.976 fps * 10 / 4 = 59.94 fields/s
```

它解决了播放速率问题，但也带来了运动节奏不均匀的问题，也就是很多人说的 judder。

另一个后遗症是 timecode。29.97 fps 的时间码如果还按“每秒 30 个编号”来数，时间码会比真实时间越走越快：每小时大约多算 108 帧，也就是 3.6 秒。drop-frame timecode 的做法不是丢视频帧，而是按规则跳过某些帧编号，让时间码读数重新贴近真实时钟。

## 为什么说 NTSC 是一个天才但麻烦的方案

NTSC 的天才之处在于它在极其苛刻的约束下完成了向后兼容：

- 黑白电视可以继续看彩色广播，只是显示为黑白。
- 彩色电视能从同一条复合信号里解出颜色。
- 电视台不用重新分配更宽的频道。
- 既有的 525 线、隔行扫描、4.5 MHz 伴音结构基本保留。

但它的麻烦也来自这些折中：

- 色相依赖副载波相位，所以传输和接收链路稍有相位误差就会偏色。
- 色度和亮度共享频谱，容易出现 dot crawl、cross-color、cross-luminance 等复合视频伪影。
- 29.97/59.94 与整数帧率长期共存，给剪辑、字幕、音频同步、时间码和跨制式转换留下了历史包袱。
- 3:2 pulldown 让电影内容进入电视系统时产生不均匀的运动节奏。

从今天回头看，NTSC 很像一个历史现场中的工程奇迹：它不是最干净、最优雅的系统，却是在旧基础设施不能推倒重来的前提下，把彩色电视变成现实的方案。也正因为它不是从零开始设计的，才留下了 29.97 这种看起来离谱、实际上充满工程智慧的小数。

## @Reference

1. D. H. Pritchard, "U.S. Color Television Fundamentals: A Review," SMPTE Journal, 1977. https://journal.smpte.org/periodicals/SMPTE%20Journal/86/11/7/
2. Jonathan Sterne and Dylan Mulvin, "The Low Acuity for Blue: Perceptual Technics and American Color Television," Journal of Visual Culture, 2014. https://doi.org/10.1177/1470412914529110
3. Federal Communications Commission, 47 CFR § 73.682, "TV transmission standards," 2009 edition. https://www.govinfo.gov/content/pkg/CFR-2009-title47-vol4/pdf/CFR-2009-title47-vol4-part73-subpartE.pdf
4. Donald G. Fink, ed., *Color Television Standards: Selected Papers and Records of the National Television System Committee*, McGraw-Hill, 1955.
5. Keith Jack, *Video Demystified / Digital Video and DSP*, NTSC colour subcarrier discussion. https://www.sciencedirect.com/topics/computer-science/color-subcarrier
6.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kE411c7yZ
7.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hp4y1f7B5/
8. https://en.wikipedia.org/wiki/NTSC#Frame_rate_conversion
9. https://en.wikipedia.org/wiki/Telecin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