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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e On! Feel the Illinoise! 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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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词

Part I: The World's Columbian Exposition

Oh great intentions¹
I've got the best of interventions²
But when the ads come³
I think about it now⁴

[^1]: 像是政令、宣传册的开场白

[^2]: 非常不自然的正式词汇，同一套的制度化、治理化的词汇，像是委员会、国家、资本在说话，政策语言

[^3]: 商业、广告、资本的侵入。博览会本该是文化与文明的庆典，却逐渐被工业品、资本逻辑所吞噬，博览会本身就是一台巨大的宣传机器，"one big promotional fiasco"

[^4]: World's Columbian Exposition 是美国向当时的世界展示：工业进步、科技奇迹、新美国的秩序与自信，前面表面上是赞美，但在这里出现了怀疑、抽离，全歌反复用它来把表层庆典翻译成事后审判

In my infliction⁵
Entrepreneurial conditions⁶
Take us to glory⁷
I think about it now⁸

[^5]: 这里的 my 指的是谁？叙述者自己的受创状态，在这套“进步——宣传——制度”的语言中受伤、被卷入，从私人伤口滑向结构性病灶

[^6]: 故意让资本伦理、企业逻辑、效率崇拜这样的现代性词汇闯进歌曲里

[^7]: 此处第一次出现了宗教，glory原本属于赞美诗和救赎叙事，但它在这里被接到 entrepreneurial conditions后面，资本、工程、国家项目被赋予了宗教含义

[^8]: 这套“通往光荣”的语言可能从一开始就有问题

Cannot conversations cull united nations⁹
If you got the patience celebrate the ancients¹⁰
Cannot all creation call it celebration
Or united nation put it to your head
Oh great white city¹¹
I've got the adequate committee¹²
Where have your walls gone¹³
I think about it now

[^9]: 讽刺世博会的“万国交流”“文明会谈”“世界联合”的漂亮话术，“世界大同”被当作可宣传口号的虚假国际主义

[^10]: 1893 年博览会为纪念哥伦布抵达美洲 400 周年而举办，ancients一方面可以指被神圣化的古代文明和古典样式，另一方面也可以指被包装成文明源头的“发现美洲”神话，既有敬古，也有讽古

[^11]: 博览会的核心意象，统一白色外观、秩序化规划、夜间电光、壮观而洁净，像人工乌托邦。但它恰恰因为太洁白、太整齐、太舞台化，才显得可疑。更重要的是，白城不仅是建筑景观，也是一种展陈逻辑：把世界分类、排列、点亮、展示

[^12]: 把白城从梦幻景观拉回制度机器，官腔

[^13]: 白城本身越像乌托邦，墙的消失就越像舞台布景散场，留下的是盛典的虚假性与短暂性；同时也可以理解为文明边界、伦理边界的崩塌：当宣传和进步神话接管一切后，那些原本限制傲慢的“墙”也不见了

Chicago in fashion the soft drinks expansion¹⁴
Oh Columbia
From Paris¹⁵ incentive like cream of wheat¹⁶ invented
The Ferris wheel¹⁷
Oh great intentions
Covenant with the imitation¹⁸
Have you no conscience
I think about it now

[^14]: 指的是可口可乐公司搭建的喷可乐的巨大喷泉

[^15]: 对标1889年巴黎世博及其埃菲尔铁塔，美国需要一个足够现代、足够壮观、足够可见的回应

[^16]: 麦片糊/小麦粥，在芝加哥博览会上走红，关键在于曝光+广告，产品在博览会亮相后又通过女性杂志和报纸做持续营销，逐渐走向全国消费。这里使用这个品牌用来象征着美国工业的强大以及人们生活方式的改变，消费品开始被品牌化、视觉化并大范围传播

[^17]: 历史上第一个摩天轮，本次博览会最重要的发明之一，象征着技术奇迹、工业力量和现代娱乐生活，但它也是空转的循环，看似在上升，实则不断重复

[^18]: 既可以指白城本身对古典欧洲样式的模仿——新古典、仿古、复古外衣包裹现代资本盛会；也可以延伸到艺术层面：这首歌自己都在模仿广告口号、博览会腔调，在某一小段刻意致敬 The Cure 的 “Close to Me”。它不是单纯批评 imitation，而是在追问：模仿是不是也可能成为共谋的一部分

Oh god of progress¹⁹
Have you degraded or forgot us²⁰
Where have your laws gone
I think about it now

[^19]: progress 不是工具，而是神。现代社会没有摆脱神学，只是把神换成了进步、效率、展示、扩张。Sufjan 在访谈里谈整张专辑时，也反复把 pageantry、advertisement、propaganda 与更深层的美国暴力历史并置

[^20]: 如果进步真是神，那为什么它看起来越来越像忘记了人、降格了人、牺牲了人？与后文的 conscience、heart 形成一条清晰的伦理线

Ancient hieroglyphic²¹ or the south Pacific²²
Typically terrific busy and prolific
Classical devotion²³ architect promotion
Lacking in emotion think about it now²⁴
Chicago the New Age but what would Frank Lloyd Wright²⁵ say
Oh Columbia
Amusement or treasure²⁶ these optimistic pleasures
Like the Ferris wheel
Cannot conversations cull united nations
If you got the patience celebrate the ancients
Columbia²⁷

[^21]: 埃及展馆展出的一系列刻有象形文字的石碑，它几乎就是展览对象、文明陈列、异域奇观的缩影：古埃及、古文明、象形文字、石碑、被观看的过去

[^22]: 指向Midway Plaisance那种把“异域村落”“外来民族”“他者风俗”直接展陈给观众消费的世博逻辑，这里不只是“展馆很丰富”，而是白城现代秩序背后那套把他者当作展品的帝国式凝视

[^23]: 对古典庄严外衣的崇拜

[^24]: 情感被让位给了形式、秩序、视觉冲击和宣传效果

[^25]: Frank Lloyd Wright 象征着人本主义建筑、与自然的和谐、反对空洞装饰，常被拿来作为反对白城复古样式的现代建筑立场代表。那句常被引用的判词其实出自他的老师 Louis Sullivan：这届博览会对美国建筑的伤害将持续半个世纪。1893 年 Wright 正在 Sullivan 的事务所工作。你们说这是 New Age，可在真正关心现代建筑语言的人看来，它也许恰恰是一次巨大倒退

[^26]: 博览会期间建造的芝加哥 Midway 游乐园已经成为一个时代标志，整个世博会究竟是公共教育、文明积累、历史宝藏，还是只是一场大型娱乐工业？在这里Midway的游乐性和White City的庄严性并置

[^27]: World’s Columbian Exposition 这个名字本身就把殖民与“发现”的暴力历史漂白成文明纪念；所以 Columbia 在这首歌里绝不只是美国化身，也是被神圣化的殖民起点

Part II: Carl Sandburg Visits Me in a Dream

I cried myself to sleep last night
And the ghost of Carl²⁸ he approached my window
I was hypnotized²⁹ I was asked
To improvise³⁰
On the attitude the regret
Of a thousand centuries of death
Even with the heart of terror and the superstitious wearer³¹
I am riding all alone³²
I am writing all alone
Even in my best condition counting³³ all the superstition³⁴
I am riding all alone
I am running all alone
And we laughed at³⁵ the beatitudes³⁶ of a thousand lines
We were asked at the attitudes
They reminded us of death
Even with the rest belated everything is antiquated³⁷
Are you writing from the heart³⁸
Are you writing from the heart
Even in his heart the Devil has to know the water level³⁹
Are you writing from the heart
Are you writing from the heart

[^28]: Carl Sandburg(1878-1967)美国著名诗人、历史学家、传记作家，以描绘芝加哥和美国中西部工业生活、普通民众尤其是工人阶级的诗歌而闻名，Sufjan借此来探讨艺术家的存在状态与个人使命

[^29]: 夜晚的意识被接管，第一部分一直是公共叙事、展览叙事、国家叙事，到了第二部分白天那套宏大语言终于压不住历史和良知

[^30]: improvise在这里既是叙事意义上的“临场作答”，也是音乐层面“控制与即兴”的自我映照

[^31]: 把恐惧、迷信、时代留下来的非理性像衣服一样穿在身上。它不是漂亮的词，而是非常别扭的词，这种别扭恰恰符合后半首的精神状态：写作者不是超然解释者，而是被历史、恐惧、神话、迷信缠住的人

[^32]: 这里是把前半首的宏大展览压缩成个体独行。ride既像身体移动，也像被时代列车裹挟

[^33]: 清点

[^34]: 第一部分里的progress、celebration、nation、committee、white city，到了这里都被重新命名成superstition：那些未经检验却被当作真理的安慰性信念

[^35]: 我们自己也曾参与那种嘲笑，后面紧接着 they reminded us of death，效果像回旋镖：你以为自己已经超越了古老祝福和古老恐惧，结果它们只是换了方式回来

[^36]: 出自「圣经」马太福音第五章，The Eight Beatitudes，耶稣基督在登山宝训中列出的八项祝福，谦卑=低效、软弱=无用、忍耐=拖延，现代社会那套越来越不允许脆弱、悲悯与节制的价值秩序，于是beatitudes被当作过时的、天真的不合时宜的东西

[^37]: 当下正在发生的东西，其实已经带着迟到与过时的影子。白城、摩天轮、品牌、国家口号，在它们最明亮的时候，就已经注定成为废墟、馆藏、脚注

[^38]: 第一部分批判世界博览会和现代性盛典，第二部分突然把注意力收回到作者自己身上：你是不是也在生产漂亮外壳？你是不是也在借历史、借景观、借典故制造效果？你究竟写的是pageant，还是conscience？

[^39]: 连Devil都必须面对reality check，那么创作者更不可能一直躲在修辞里

And I cried myself to sleep last night
For the earth and materials they may sound just right to me⁴⁰
Even with the rest belated everything is antiquated
Are you writing from the heart
Are you writing from the heart
Even in his heart the Devil has to know the water level
Are you writing from the heart
Are you writing from the heart

[^40]: 说明作者不是站在外面批判广告和展示，而是承认自己也会被这些东西吸引，后面连续的发问更像是自省，而不是站在道德高地审讯别人

总体印象

首先看这个标题就不一般，Illinoise 本身就故意拼错了，这个词看起来像 Illinois 的错拼，也像在把 “noise” 塞进州名里，它不是静态地描写 Illinois，而是把 Illinois 写成了一个被宣传、被展览、被放大、被消费的现场

这首歌表面上在重复美国式博览会、技术、建筑、文明和国家叙事，实际上它写的是：一个国家如何把自己最想让人看到的那一面点亮、摆好、展出，而一个写作者又如何在看见这一切之后，不得不追问自己是否也在参与同样的布景工程。这个双重结构，就是它成为杰作的核心原因

Part I: The World's Columbian Exposition

1893 年芝加哥世界博览会鸟瞰图 — 1893 年 Rand McNally 鸟瞰图，从密歇根湖上空向西看，北在右侧。点编号看地点和对应的歌词批注。图：Library of Congress，公有领域

广告一样的反广告曲

愿景、发明、品牌、委员会、国家、庆典，一连串词像推销册、广播词、游行口号，Pitchfork 的简短导读直接点出了它前段那种近乎 jingle 的快活、带点过分兴奋的宣传效果，5/4拍又让前半部分的节奏显得活泼、热烈，俨然一幅进行曲的模样

Sufjan 自己也在访谈里把这首歌说成对 advertisement、commerce 与 bad art 的猛烈抨击。它不是一首“写广告坏”的朴素抗议歌，而是一首把自己伪装成广告、再从内部拆穿广告的作品。它让你先被声音带进场，再忽然逼你问：这场盛典究竟在卖什么？刚开始听这首 track 的时候我也被这种表面上欢快的气氛给带动了（这里也被 Sufjan 预言中了），但当我越听越觉得这首歌的前半部分有点吵时，我发现词与曲有着近乎相反的割裂感

白城与人工乌托邦

第一部分不断回到几个意象：white city、committee、Columbia、celebration、nation。它们都属于官方语言、制度语言

white city 指向 1893 年芝加哥世界博览会最著名的核心景观，它象征纯洁、理性、现代文明，也象征一种被设计出来的秩序，但白城本身是临时建筑，它越壮观，越显得这套文明神话只是舞台景观，所以当后面问出 Where have your walls gone 时，我们发问的是这套宏伟叙事的实体基础真的如我们想象的那样稳固吗？

从柱廊向西看荣誉中庭与大水池 — 从柱廊 Peristyle 向西看荣誉中庭与大水池，1893。摄影：C. D. Arnold，公有领域

白城也并非纯洁。芝加哥博览会展示的也不仅是技术、商品、建筑，还展示他者，它将世界分类成了可被观看、被比较、被占有的文明层级。Ancient hieroglyphic, south Pacific中的异域文明，以展览的形式呈现，被帝国、种族主义凝视，white city是一个把世界纳入观看秩序的白色舞台

Midway 上的开罗街 — Midway Plaisance 上的“开罗街”，1893。图：Library of Congress，公有领域

摩天轮 Ferris Wheel

1893 年芝加哥世界博览会有一个极强的竞赛心理：巴黎有埃菲尔铁塔，美国要拿出自己的现代性奇观，于是摩天轮 Ferris Wheel 出现了，它是工程胜利、技术奇迹、城市娱乐生活的象征，它证明了一种秩序：我们可以更高，可以更大，可以让人俯瞰世界

Midway 上的 Ferris 摩天轮，1893。摄影：C. D. Arnold，公有领域

摩天轮看起来一直在上升，让人俯瞰世界、获得现代性的高处视角，可它并不通向任何地方。它的运动本质上是循环，不是抵达，我们坐在摩天轮的格子间里被摩天轮带着不断重复着循环，我们没有创造历史，只是被历史裹挟着不断重复着历史的循环，每个人在社会的小格子间里，看不清了其他人的状态

摩天轮是进步的形状，却没有进步的方向

Columbia 与“文明”神话

这届博览会的全名就是 World’s Columbian Exposition，它本身就在纪念哥伦布抵达美洲 400 周年，这场看似现代的盛会，从命名开始就站在殖民“发现”神话的延长线上

Daniel Chester French 的共和国雕像，1893。摄影：William Henry Jackson，公有领域

所以当歌词把 Columbia、celebration、united nation、white city 放在同一链条上时，它真正做的不是歌颂美国，而是揭示美国如何把自己的起源暴力改写成文明节庆

Part II: Carl Sandburg Visits Me in a Dream

如果说前半首写的是“美国如何展示自己”，后半首写的就是“一个人如何在展示结束后面对自己的良知”。Carl Sandburg 在这里的重要性正在于此：他代表的不是庆典芝加哥，而是劳动、尘土、肉身、工人城市、历史重量。于是 ghost of Carl 的到来，这带有一丝寓言性质的场景像是白城的反证：舞台上那套太亮、太白、太庄严的东西散去之后，真正来敲窗的是城市的亡魂和诗歌的责任

Sandburg 写芝加哥最有名的一首诗〈Chicago〉发表于 1914 年，开头是这样的：

Hog Butcher for the World,
Tool Maker, Stacker of Wheat,
Player with Railroads and the Nation's Freight Handler;
Stormy, husky, brawling,
City of the Big Shoulders:

—— Carl Sandburg, "Chicago", Poetry, 1914

屠宰、工具、麦垛、铁路、货运，没有一个词是白色的。同一座城市，二十年前在湖边搭起一座白城，Sandburg 写下的却是它的肩膀和双手

Ghost of Carl

Ghost在文学中的经典含义是被历史压下去，但尚未消失的声音，Carl Sandburg象征着不再被主流叙事召唤、不在课本中心、不在庆典中，但仍然存在于良知、伦理和城市记忆里

梦是白天无法承载的真相，只有在意识放松时才会浮现的东西

后半部分从博览会、建筑和国家叙事，突然转向梦、鬼魂、写作和死亡，把宏大叙事拉回到了个人良知

Carl Sandburg 是芝加哥的诗人意象，他代表另一种看城市的方式：不是博览会式的表演，而是城市、劳动与现实经验，所以ghost of Carl的出现，像是对叙述者的一次追问

歌词里反复出现的 I am riding all alone、I am writing all alone，把前面那套国家规模的展览叙事一下子压缩成一个写作者独自面对历史的场景

improvise

为什么要用improvise？

这里的即兴不是轻松，而恰恰是没有现成答案。前半首那套国家话语、广告话语、建筑话语都太熟练了，熟练到可疑；而到了死、悔恨、恐惧、心与灵魂这里，套话反而失效，写作者被迫临场作答

这个词又和音乐制作层形成元互文。Sufjan 访谈中谈到这首歌某些段落故意写得有点像spontaneity，而 Pitchfork 录音札记也写到鼓手在复杂拍号里做出一种既 calculated 又 improvisational 的处理。歌词层面的 improvise，和音乐层面的“看似即兴，实则高度组织”正好互为镜像

神学语言

整首歌使用了很多神学语言：

god of progress, covenant, conscience, forgot us, glory, beatitudes, heart

superstition更是重新命名了现代世界自以为最理性的那些东西,表面上这些东西是落后的、神秘的、不可检验的，可在这首歌里，真正的迷信恰恰可能是对 progress, nation, celebration, expansion的无条件相信，现代社会并没有真的摆脱宗教结构，只是把终极意义从 God 转移到了这些事物上，现代性偷偷给自己造了一个新神

这让我想起了当今互联网上存在的现象：有些群体打着科学的旗号，拿来批判一切暂时还不能完全用科学解释的事物，他们把科学方法无限扩张到本来就不擅长，甚至不属于它的领域，科学成为了新宗教

总结

现代社会如何把“进步”包装成新的信仰

Come On! Feel the Illinoise! 解读

歌词

Part I: The World's Columbian Exposition

Part II: Carl Sandburg Visits Me in a Dream

总体印象

Part I: The World's Columbian Exposition

广告一样的反广告曲

白城与人工乌托邦

摩天轮 Ferris Wheel

Columbia 与“文明”神话

Part II: Carl Sandburg Visits Me in a Dream

Ghost of Carl

improvise

神学语言

总结

参考